◎买水果记

在繁华的都市里

水果店是唯一能够贩卖

日月星辰风霜雨露的地方

哈密瓜保鲜了沙漠烈火

椰子存储了粼粼波光

名叫阳光玫瑰的葡萄

则暗藏了太阳的蜜语

它们坦露胸怀向我诉说

来自天南海北的经历

石榴最为卖力

抱紧了不知哪片山坡上

整整大半年的星粒和碎光

孕妇般挺起圆滚的肚子

坐在店门口最显眼处

以打九折的方式吸引我

一款名叫秋月的梨子

穿上外衣，甚是安静

我如获至宝

收下了这轮他乡的明月

◎三个月亮

“你看，月亮像我剪下来的指甲！”

当我们爬上岳麓山顶时，

三岁的小女指着夜空对我兴奋地说道

同时，还有一排被驯服的月亮

高立在山顶的店铺前坪。十三岁的大女说：

“那个藏在树叶里的圆灯，

最像中秋节我们拍过的那个月亮。”

你曾无数次在岳麓山下仰望

月光照耀着你广袤的内心世界

你想握住这此生辽阔，跨越这满眼山河

为之憧憬，为之动情

下山后，钻入深夜的长沙城池

依旧车水马龙，五颜六色

已分不清是路灯还是月光

把我们父女三人的影子越拉越长

◎演员

为了哄三岁小女入睡

我经常编造大灰狼的故事

一个接一个

有的大灰狼很坏

假装成兔妈妈来吃兔宝宝

把鸡大姐的小鸡崽骗回家

有的大灰狼不遵守规则

骑电动车不戴头盔

被老虎警察逮着学交通法规

在菜市场偷吃摊主公牛伯伯的肉

有的是大灰狼非常好心

救助腿受伤的猪大哥

在公交车上给鸭奶奶让座

为了逼真，我经常把自己安插进去

有时是山羊老师

有时是猴子司机

有时是老虎警察

有时是兔子售货员

有时是大象保安

也有时候就是一头大灰狼

我无数次从现实跳进故事里

和它们一起哭笑喜乐

身临其境地扮演一个角色

等小女睡着后

我又赶快从故事里跳出来

◎翅膀辞

低头觅食的大母鸡，会突然打开双翅

把毛绒绒的小鸡仔包裹起来

上下学的马路上，穿黄色外衣的校车

车身两侧也有翅膀张开着

屋檐下两根梁柱，是燕子窝的翅膀

稻草人的双手，是老家那垄大白菜的翅膀

两侧的堤岸，是大江大河的翅膀

高悬的明月和日盘，是苍穹之下生灵的翅膀

◎上学路上

没有了单肩的帆布书包

书包里也没有自制的弹弓

堆砌了课本与作业本

没有了归家的乳名呼唤

也没有追逐的嘻闹

都是滚滚车流的笛鸣

没有了一大片桔树林

也没有看守的老爷爷

以及紧跟身后的小黑狗

只有钢筋水泥森林

没有了马蜂窝

也没有了四处逃散的尖叫

没有了清澈小溪

也没有了一张张泥巴花脸

孩子，可否有一棵大槐树

以及一个鸟窝，诱惑你

将沉重的书包挂起

聆义，本名李林毅，湖南汨罗人，公安诗人，著有诗集《聆听花开》，诗作散见于多种期刊和诗歌选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