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六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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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此或十日或五日,必遣人来招,喜或自放小艇,亲至河干迎接。余每去必邀秀峰,不邀他客,不另放艇。一夕之欢,番银四圆而已。秀峰今翠明红,俗谓之跳槽,甚至一招两妓;余则惟喜儿一人,偶独往,或小酌于平台,或清谈于寮内,不令唱歌,不强多钦,温存体恤,一艇怡然,邻妓皆羡之。有空闲无客者,知余在寮,必来相访。合帮之妓无一不识,每上其艇,呼余声不绝,余亦左顾右盼,应接不暇,此虽挥霍万金所不能致者。余四月在彼处,共费百余金,得尝荔枝鲜果,亦生平快事。后鸨儿欲索五百金强余纳喜,余患其扰,遂图归计。秀峰迷恋于此,因劝其购一妾,仍由原路返吴。明年,秀峰再往,吾父不准偕游,遂就青浦杨明府之聘。及秀峰归,述及喜儿因余不往,几寻短见。噫!“半年一觉扬帮梦,赢得花船薄幸名”矣!

  余自粤东归来,馆青浦两载,无快游可述。未几,芸、憨相遇,物议沸腾,芸以激愤致病。余与程墨安设一书画铺于家门之侧,聊佐汤药之需。

  中秋后二日,有吴云客偕毛忆香、王屋灿邀余游西山小静室,余适腕底无闲,嘱其先往。吴曰:“子能出城,明午当在山前水踏桥之来鹤庵相候。”余诺之。

  越日,留程守铺,余独步出阊门,至山前过水踏桥,循田塍而西。见一庵南向,门带清流,剥琢问之,应曰:“客何来?”余告之。笑曰:“此‘得云’也,客不见匾额乎?‘来鹤’已过矣!”余曰:“自桥至此,未见有庵。”其人回指曰:“客不见土墙中森森多竹者,即是也。”余乃返至墙下。小门深闭,门隙窥之,短篱曲径,绿竹猗猗,寂不闻人语声,叩之亦无应者。一人过,曰:“墙穴有石,敲门具也。”余试连击,果有小沙弥出应。余即循径入,过小石桥,向西一折,始见山门,悬黑漆额,粉书“来鹤”二字,后有长跋,不暇细观。入门经韦陀殿,上下光洁,纤尘不染,知为好静室。忽见左廊又一小沙弥奉壶出,余大声呼问,即闻室内星灿笑曰:“何如?我谓三白决不失信也!”旋见云客出迎,日:“候君早膳,何来之迟?”一僧继其后,向余稽首,问知为竹逸和尚。入其室,仅小屋三椽,额曰“桂轩”,庭中双桂盛开。星灿、忆香群起嚷曰:“来迟罚三杯!”席上荤素精洁,酒则黄白俱备。余问曰:“公等游几处矣?”云客曰:“昨来已晚,今晨仅到得云、河亭耳。”欢饮良久。饭毕,仍自得云、河亭共游八九处,至华山而止。各有佳处,不能尽述。华山之顶有莲花峰,以时欲暮,期以后游。桂花之盛至此为最,就花下饮清茗—瓯,即乘山舆,径回来鹤。

  桂轩之东另有临洁小阁,已杯盘罗列。竹逸寡言静坐而好客善饮。始则折桂催花,继则每人一令,二鼓始罢。余曰:“今夜月色甚佳,即此酣卧,未免有负清光,何处得高旷地,一玩月色,庶不虚此良夜也?”竹逸曰:“放鹤亭可登也。”云客曰:“星灿抱得琴来,未闻绝调,到彼一弹何如?”乃偕往.但见木犀香里,一路霜林,月下长空,万籁俱寂。星灿弹《梅花三弄》,飘飘欲仙。忆香亦兴发,袖出铁笛,呜呜而吹之。云客曰:“今夜石湖看月者,谁能如吾辈之乐裁?”盖吾苏八月十八日石湖行春桥下有看串月胜会,游船排挤,彻夜笙歌,名虽看月,实则挟妓哄饮而已。未几,月落霜寒,兴圃归卧。

  明晨,云客谓众曰:“此地有无隐庵,极幽僻,君等有到过者否?”咸对曰:“无论未到,并未尝闻也。”竹逸曰:“无隐四面皆山,其地甚僻,僧不能久居。向年曾一至,已坍废,自尺木彭居士重修后,未尝往焉,今犹依稀识之。如欲往游,请为前导。”忆香曰:“枵腹去耶?”竹逸笑曰:“已备素面矣,再令道人携酒盒相从也。”面毕,步行而往。过高义园,云客欲往白云精舍,入门就坐。一僧徐步出,向云客拱手曰:“违教两月,城中有何新闻?抚军在辕否?”忆香忽起曰:“秃!”拂袖径出。余与星灿忍笑随之,云客、竹逸酬答数语,亦辞出。高义园即范文正公墓,白云精舍在其旁。一轩面壁,上悬藤萝,下凿一潭,广丈许,一泓清碧,有金鳞游泳其中,名曰“钵盂泉”。竹炉茶灶,位置极幽。轩后于万绿丛中,可瞰范园之概。惜衲子俗,不堪久坐耳。是时由上沙村过鸡笼山,即余与鸿干登高处也。风物依然,鸿干已死,不胜今昔之感。正惆怅间,忽流泉阻路不得进,有三五村童掘菌子于乱草中,探头而笑,似讶多人之至此者。询以无隐路,对曰:“前途水大不可行,请返数武,南有小径,度岭可达。”从其言。度岭南行里许,渐觉竹树丛杂,四山环绕,径满绿茵,已无人迹。竹逸徘徊四顾曰:“似在斯,而径不可辨,奈何?”余乃蹲身细瞩,于千竿竹中隐隐见乱石墙舍,径拨丛竹间,横穿入觅之,始得一门,曰“无隐禅院,某年月日南园老人彭某重修”,众喜曰:“非君则武陵源矣!”山门紧闭,敲良久,无应者。忽旁开一门,呀然有声,一鹑衣少年出,面有菜色,足无完履,问曰:“客何为者?”竹逸稽首曰:“慕此幽静,特来瞻仰。”少年曰:“如此穷山,僧散无人接待,请觅他游。”言已,闭门欲进。云客急止之,许以启门放游,必当酬谢。少年笑曰:“茶叶俱无,恐慢客耳,岂望酬耶?”山门一启,即见佛面,金光与绿阴相映,庭阶石础苔积如绣,殿后台级如墙,石栏绕之。循台而西,有石形如馒头,高二丈许,细竹环其趾。再西折北,由斜廊蹑级而登,客堂三卷楹紧对大石。石下凿一小月池,清泉一派,荇藻交横。堂东即正殿,殿左西向为僧房厨灶,殿后临峭壁,树杂阴浓,仰不见天。星灿力疲,就池边小憩,余从之。将启盒小酌,忽闻忆香音在树杪,呼曰:“三白速来,此间有妙境!”仰而视之,不见其人,因与星灿循声觅之。由东厢出一小门,折北,有石蹬如梯,约数十级,于竹坞中瞥见一楼。又梯而上,八窗洞然,额曰“飞云阁”。四山抱列如城,缺西南一角,遥见一水浸天,风帆隐隐,即太湖也。倚窗俯视,风动竹梢,如翻麦浪。忆香曰:“何如?”余曰:“此妙境也。”忽又闻云客于楼西呼曰:“忆香速来,此地更有妙境!”因又下楼,折而西,十余级,忽豁然开朗,平坦如台。度其地,已在殿后峭壁之上,残砖缺础尚存,盖亦昔日之殿基也。周望环山,较阁更畅。忆香对太湖长啸一声,则群山齐应。乃席地开樽,忽愁枵腹,少年欲烹焦饭代茶,随令改茶为粥,邀与同啖。询其何以冷落至此,曰:“四无居邻,夜多暴客,积粮时来强窃,即植蔬果,亦半为樵子所有。此为崇宁寺下院,长厨中月送饭干一石、盐菜一坛而已。某为彭姓裔,暂居看守,行将归去,不久当无人迹矣。”云客谢以番银一圆。

  返至来鹤,买舟而归。余绘《无隐图》一幅,以赠竹逸,志快游也。

  是年冬,余为友人作中保所累,家庭失欢,寄居锡山华氏。明年春,将之维扬而短于资,有故人韩春泉在上洋幕府,因往访焉。衣敝履穿,不堪入署,投札约晤于郡庙园亭中。及出见,知余愁苦,概助十金。园为洋商捐施而成,极为阔大,惜点缀各景,杂乱无章,后叠山石,亦无起伏照应。归途忽思虞山之胜,适有便舟附之。时当春仲,桃李争研,逆旅行踪,苦无伴侣,乃怀青铜三百,信步至虞山书院。墙外仰瞩,见丛树交花,娇红稚绿,傍水依山,极饶幽趣。惜不得其门而入,问途以往,遇设篷瀹茗者,就之,烹碧罗春,饮之极佳。询虞山何处最胜,一游者曰:“从此出西关,近剑门,亦虞山最佳处也,君欲往,请为前导。”余欣然从之。出西门,循山脚,高低约数里,渐见山峰屹立,石作横纹,至则一山中分,两壁凹凸,高数十仞,近而仰视,势将倾堕。其人曰:“相传上有洞府,多仙景,惜无径可登。”余兴发,挽袖卷衣,猿攀而上,直造其巅。所谓洞府者,深仅丈许,上有石罅,洞然见天。俯首下视,腿软欲堕。乃以腹面壁,依藤附蔓而下。其人叹曰:“壮裁!游兴之豪,未见有如君者。”余口渴思饮,邀其人就野店沽饮三杯。阳乌将落,未得遍游,拾赭石十余块,怀之归寓,负笈搭夜航至苏,仍返锡山。此余愁苦中之快游也。

  嘉庆甲子春,痛遭先君之变,行将弃家远遁,友人夏揖山挽留其家。秋八月,邀余同往东海永泰沙勘收花息。沙隶崇明。出刘河口,航海百余里。新涨初辟,尚无街市。茫茫芦荻,绝少人烟,仅有同业丁氏仓库数十椽,四面掘沟河,筑堤栽柳绕于外。丁字实初,家于崇,为一沙之首户;司会计者姓王。俱家爽好客,不拘礼节,与余乍见即同故交。宰猪为饷,倾瓮为饮。令则拇战,不知诗文;歌则号呶,不讲音律。酒酣,挥工人舞拳相扑为戏。蓄牯牛百余头,皆露宿堤上。养鹅为号,以防海盗。日则驱鹰犬猎于芦丛沙渚间,所获多飞禽。余亦从之驰逐,倦则卧。引至园田成熟处,每一字号圈筑高堤,以防潮汛。堤中通有水窦,用闸启闭,旱则长潮时启闸灌之,潦则落潮时开闸泄之。佃人皆散处如列星,一呼俱集,称业户曰“产主”,唯唯听命,朴诚可爱。而激之非义,则野横过于狼虎;幸一言公平,率然拜服。风雨晦明,恍同太古。卧床外瞩即睹洪涛,枕畔潮声如鸣金鼓。一夜,忽见数十里外有红灯大如栲栳,浮于海中,又见红光烛天,势同失火,实初日:“此处起现神灯神火,不久又将涨出沙田矣。”揖山兴致素豪,至此益放。余更肆无忌惮,牛背狂歌,沙头醉舞,随其兴之所至,真生平无拘之快游也。事竣,十月始归。

  吾苏虎丘之胜,余取后山之千顷云一处,次则剑池而已,余皆半借人工,且为脂粉所污,已失山林本相。即新起之白公祠、塔影桥,不过留雅名耳。其冶坊滨,余戏改为“野芳滨”,更不过脂乡粉队,徒形其妖冶而已。其在城中最著名之狮子林,虽曰云林手笔,且石质玲珑,中多古木,然以大势观之,竟同乱堆煤渣,积以苔藓,穿以蚁灾,全无山林气势。以余管窥所及,不知其抄。灵岩山,为吴王馆娃宫故址,上有西施洞、响屉廊、采香径诸胜,面其势散漫,旷无收束,不及天平支硎之别饶幽趣。

  邓尉山一名元墓,西背太湖,东对锦峰,丹崖翠阁,望如图画,居人种梅为业,花开数十里,一望如积雪,故名“香雪海”。山之左有古柏四树,名之曰“清、奇、古、怪”:清者,一株挺直,茂如翠盖;奇者,卧地三曲,形“之”字;古者,秃顶扁阔,半朽如掌;怪者,体似旋螺,枝干皆然。相传汉以前物也。

  乙丑孟春,揖山尊人莼芗先生偕其弟介石,率子侄四人,往幞山家祠春祭,兼扫祖墓,招余同往。顺道先至灵岩山,出虎山桥,由费家河进香雪海现梅。幞山祠宇即藏于香雪海中,时花正盛,咳吐俱香,余曾为介石画《幞山风木国》十二册。是年九月,余从石琢堂殿撰赴四川重庆府之任,溯长江而上,舟抵皖城。皖山之麓,有元季忠臣余公之墓,墓侧有堂三楹,名曰“大观亭”,面临南湖,背倚潜山。亭在山脊,眺远颇畅。旁有深廊,北窗洞开,时值霜时初红,烂如桃李。同游者为蒋寿朋、蔡子琴。南城外又有王氏园,其地长于东西,短于南北,盖北紧背城、南则临湖故也。既限于地,颇难位置,而观其结构,作重台叠馆之法。重台者,屋上作月台为庭院,叠石栽花于上,使游人不知脚下有屋。盖上叠石者则下实,上庭院者则下虚,故花木仍得地气而生也。叠馆者,楼上作轩,轩上再作平台。上下盘折,重叠四层,且有小池,水不漏泄,竟莫测其何虚何实。其立脚全用砖石为之,承重处仿照西洋立柱法。幸面对南湖,目无所阻,骋怀游览,胜于平园。真人工之奇绝者也。

  武昌黄鹤楼在黄鹄矶上,后拖黄鹄山,俗呼为蛇山。楼有三层,画栋飞檐,倚城屹峙,面临汉江,与汉阳晴川阁相对。余与琢堂冒雪登焉,俯视长空,琼花飞舞,遥指银山玉树,恍如身在瑶台。江中往来小艇,纵横掀播,如浪卷残叶,名利之心至此一冷。壁间题咏甚多,不能记忆,但记楹对有云:“何时黄鹤重来,且共倒金樽,浇洲渚千年芳草;但见白云飞去,更谁吹玉笛,落江城五月梅花。

  黄州赤壁在府城汉川门外,屹立江滨,截然如壁。石皆绛色,故名焉。《水经》渭之赤鼻山,东坡游此作二赋,指为吴魏交兵处,则非也。壁下已成陆地,上有二赋亭。

  是年仲冬抵荆州。琢堂得升潼关观察之信,留余住荆州,余以未得见蜀中山水为怅。时琢堂入川,而哲嗣敦夫眷属及蔡子琴、席芝堂俱留于荆州,居刘氏废园。余记其厅额曰“紫藤红树山房”。庭阶围以石栏,凿方池一亩;池中建一亭,有石桥通焉;亭后筑土垒石,杂树丛生;余多旷地,楼阁俱倾颓矣。客中无事,或吟或啸,或出游,或聚谈。岁暮虽资斧不继,而上下雍雍,典衣沽酒,且置锣鼓敲之。每夜必酌,每酌必令。窘则四两烧刀,亦必大施觞政。遇同乡蔡姓者,蔡子琴与叙宗系,乃其族子也,倩其导游名胜。至府学前之曲江楼,昔张九龄为长史时,赋诗其上,朱子亦有诗曰:“相思欲回首,但上曲江楼。”城上又有雄楚搂,五代时高氏所建。规模雄峻,极目可数百里。绕城傍水,尽植垂杨,小舟荡浆往来,颇有画意。荆州府署即关壮缪帅府,仪门内有青石断马槽,相传即赤兔马食槽也。访罗含宅于城西小湖上,不遇。又访宋玉故宅于城北。昔庾信遇侯景之乱,遁归江陵,居宋玉故宅,继改为酒家,今则不可复识矣。

  是年大除,雪后极寒,献岁发春,无贺年之扰,日惟燃纸炮、放纸鸢、扎纸灯以为乐。既而风传花信,雨濯春尘,琢堂诸姬携其少女幼子顺川流而下,敦夫乃重整行装,合帮而走。由樊城登陆,直赴潼关。

  由山南阌乡县西出函谷关,有“紫气东来”四宇,即老子乘青牛所过之地。两山夹道,仅容二马并行。约十里即潼关,左背峭壁,右临黄河,关在山河之间扼喉而起,重楼垒垛,极其雄峻。而车马寂然,人烟亦稀。昌黎诗曰:“日照潼关四扇开”,殆亦言其冷落耶?

  城中观察之下,仅一别驾。道署紧靠北城,后有园圃,横长约三亩。东西凿两池,水从西南墙外而入,东流至两池间,支分三道:一向南至大厨房,以供日用;一向东入东池;一向北折西、由石螭口中喷入西池,绕至西北,设闸泄泻,由城脚转北,穿窦而出,直下黄河。日夜环流,殊清人耳。竹树阴浓,仰不见天。西池中有亭,藕花绕左右。东有面南书室三间,庭有葡萄架,下设方石,可弈可饮,以外皆菊畦。西有面东轩屋三间,坐其中可听流水声。轩南有小门可通内室。轩北窗下另凿小池,池之北有小庙,祀花神。园正中筑三层楼一座,紧靠北城,高与城齐,俯视城外即黄河也。河之北,山如屏列,已属山西界。真洋洋大观也!余居园南,屋如舟式,庭有土山,上有小亭,登之可览园中之概,绿阴四合,夏无暑气。琢堂为余颜其斋曰”不系之舟”。此余幕游以来第一好居室也。土山之间,艺菊数十种,惜未及含葩,而琢堂调山左廉访矣。眷属移寓潼川书院,余亦随往院中居焉。

  琢堂先赴任,余与子琴、芝堂等无事,辄出游。乘骑至华阴庙。过华封里,即尧时三祝处。庙内多秦槐汉柏,大皆三四抱,有槐中抱拍而生者,柏中抱槐而生者。殿廷古碑甚多,内有陈希夷书“福”、“寿”字。华山之脚有玉泉院,即希夷先生化形骨蜕处。有石洞如斗室,塑先生卧像于石床。其地水净沙明,草多绛色,泉流甚急,修竹绕之。洞外一方亭,额曰“无忧亭”。旁有古树三栋,纹如裂炭,叶似槐而色深,不知其名,土人即呼曰“无忧树”。太华之高不知几千仞,惜未能裹粮往登焉。归途见林柿正黄,就马上摘食之,土人呼止弗听,嚼之涩甚,急吐去,下骑觅泉漱口,始能言,土人大笑。盖柿须摘下煮一沸,始去其涩,余不知也。

  十月初,琢堂自山东专人来接眷属,遂出潼关,由河南入鲁。山东济南府城内,西有大明湖,其中有历下亭、水香亭诸胜。夏月柳阴浓处,菡萏香来,载酒泛舟,极有幽趣。余冬日往视,但见衰柳寒烟,一水茫茫而已。趵突泉为济南七十二泉之冠,泉分三眼,从地底怒涌突起,势如腾沸。凡泉皆从上而下,此独从下而上,亦一奇也。池上有楼,供吕祖像,游者多于此品茶焉。明年二月,余就馆莱阳。至丁卯秋,琢堂降官翰林,余亦入都。所谓登州海市,竟无从一见。

卷四 浪游记快译文

我在各地做幕僚三十年来,天下所没有去过的地方,仅有四川、贵州与云南等少数几处。可惜每次均是车马仓促,处处跟随着别人。山水予人的欢乐,犹如过眼云烟,只能粗疏地领略一下,没有机会深入地寻幽访胜。

凡事我喜欢独出己见,不屑于随人称道是非,即便是论诗品画,也时时存着“人珍我弃,人弃我取”之心。所以游览名胜,贵在契心合意,有的是名胜却不觉得佳妙,有的不是名胜自己又觉得妙不可言。姑且将我平生所经历的记录下来。

我十五岁时,我父亲稼夫公在山阴赵明府的幕中供职。有位赵省斋先生,名传,是杭州素有名望的学者,赵明府请他教自己的孩子,我父亲让我也拜师于他。

读书的闲暇,外出游玩,得以到了吼山。吼山距离山阴县城十余里,没有旱路通行。临山有一个石洞,上面有块片状石头,横着裂开几乎坠落的样子,我们从它下面划船而入。里面豁然开阔,四面皆为峭壁,俗名“水园”。临水建了五间石头阁楼,对面石壁上有“观鱼阁”三个字,水深不可测,相传有大鱼潜伏其中。我投下些许鱼饵试探,只见到不满一尺的鱼游来吞食。石阁楼后面有路通到旱园,里面拳石散乱矗立,有横阔如手掌的,有柱石顶端平整上加大石头的,开凿的痕迹还在,没有什么可取之处。

游览完毕,我们在水阁宴饮。让随从燃放鞭炮,轰然一响,万山齐应,如闻霹雳之声。这是我少年畅游的开始啊。可惜兰亭、禹陵未能身至一游,至今引为憾事。

我到山阴的第二年,先生以双亲年老,不能远游,设学堂于家。我于是跟随先生到了杭州,因而得以畅游西湖之盛。

西湖诸景,若论布局结构之妙,首推龙井,小有天园次之。山石之美而可取者,灵隐寺前的天竺国飞来峰,城隍山的瑞石古洞。泉水之可取者,则是玉泉,因为它水流清澈,游鱼甚多,有活泼的情趣。大约最不经一观者,便是葛岭的玛瑙寺了。

其余如湖心亭、六一泉等景物,各有妙处,不能详述。然而都难以脱掉艳丽的脂粉之气,反而不如小静室的幽然僻静,清雅近于自然。

苏小小墓在西泠桥旁边。当地人说,最初仅是半丘黄土而已,乾隆庚子年,圣上南巡至此,曾问询此墓。到甲辰年春日,圣上再次南巡,此时苏小小墓已经用石头砌好了。墓呈八角形,立有一块碑石,上刻大字“钱塘苏小小之墓”。从此,怀远吊古的诗人墨客们便不用再四处寻访了。我想自古以来,那些忠烈坚贞之人被埋没不传的,当然不可胜数,即便是名声流传不久又趋于无闻之人,也不在少数。苏小小只是一名妓女,自南齐至今,名字事迹众人皆知,这大概是天地灵气钟爱,为此地湖光山色做些点缀的吧?

桥北不远有座崇文书院,我曾经与同学赵辑之至此投考。当时正逢炎夏,我们起床很早,出了钱塘门,经过昭庆寺,步上断桥,坐在石栏杆上;看旭日将要升起,朝霞映透柳树,无不尽显妍丽之态;湖中白莲散发着清香之气,清风缓缓吹来,令人心身清爽。

我们步行来到书院,考题还没有发布呢。午后时分,交卷之后,我和赵辑之于紫云洞纳凉。洞内可以容纳数十人,日光透过石孔,有人摆设了矮几短凳,在此卖酒。我和赵辑之在这里解衣小饮,品尝鹿脯,感觉甚是美妙。又食用了一些新鲜的菱角与白藕,直至喝得有些微醉才出了紫云洞。

赵辑之说:“山上有个朝阳台,颇是高旷,何不前去游览一番?”我也是意趣兴发,奋勇登上山顶,只见西湖如一面镜子,杭州城如一粒弹丸,钱塘江如一条锦带,极目而望可达数百里,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色。

在朝阳台坐了许久,太阳将落,我们搀扶着下山之时,南屏山佛寺的晚钟也敲响了。韬光、云栖两处景点,因为路远未去,其余如红门局的梅花,姑姑庙的铁树,不过如此。紫云洞我以为必定可观,待寻访抵达,发现洞口仅能容下一根手指,细水涓涓流过而已。相传里面别有洞天,遗憾不能撬门而入。

清明节,先生春祭扫墓,带我同去游玩。

墓在东岳,这里盛产毛竹,守墓人挖了一些未钻出地面的毛笋,形状仿如梨子但比梨子尖,用它做成汤羹待客。我很喜欢吃,连吃了两碗。先生说:“嗳!这毛笋味道虽美却克心血,最好多食用肉类以化解其害。”我向来不喜爱肉食,这时饭量也因为食笋过多而减少。返回途中,顿觉心思烦躁,唇舌几乎裂开。

经过石屋洞,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看的。水乐洞峭壁上遍布藤萝,进入洞内,仿佛进入一间斗室;泉水流势甚急,声音琅琅,水池仅有三尺宽,深有五寸多,不溢出也不枯竭。我俯身喝了几口泉水,内心的烦躁顿时消失了。

石屋洞外有两座小亭子,坐在其中可以听到泉水声。寺僧请我们观看万年缸;万年缸在香积厨内,形状极大,用竹子导引泉水到缸内,任随它满溢流出。时间久了,缸内结了一层一尺多厚的苔衣,冬天不会结冰,所以也不曾损坏。

辛丑年秋八月,我父亲身患疟疾,回到家中。身寒索火,体热索冰,我劝他他也不听,竟然转成了伤寒,病势日趋严重了。我服侍父亲,端汤喂药,日夜不合眼,几乎有一个月。

此时我媳妇芸娘也患了大病,虚弱地卧身在床。我的心境之差,真是难以形容。我父亲把我叫到跟前嘱咐我说:“我的病恐怕治不好了。你依仗着几本书,终究不是养家糊口的方法,我把你托付给了我的盟弟蒋思斋。到时,你继承我的事业就可以了。”第二天,蒋思斋来我家,我就在父亲病榻之前听命拜其为师。

不久,经过名医徐观莲先生的诊治,父亲的病逐渐得以痊愈。芸娘也得到徐观莲先生的助力,也可以下床了。而我则自此开始学习游幕为生了。这不是什么愉悦之事,为什么记录下来呢?因为这是我抛书浪游的始因,故而记录下来。

蒋思斋先生名襄。这年冬天,我就跟随他在奉贤官舍习幕。有个和我一起习幕的同学,姓顾,名金鉴,字鸿干,号紫霞,也是苏州人。他为人慷慨刚毅,直谅不阿,年长我一岁,我称他为兄。鸿干则毅然称我为弟。我们两人倾心交往,他是我今生的第一位知己,可惜他二十二岁就去世了。我从此孤单一身,朋友甚少。今年我已经四十六岁了啊,茫茫沧海,此生还能否再遇到像鸿干一样的知己呢?

回忆和鸿干的交往,两人都是心怀高远,时常有隐居山林的想法。重阳节时,我与鸿干都在苏州。有位叫王小侠的前辈与我父亲稼夫公请了女伶演戏,在我家聚客宴饮。我不喜欢那种喧扰,提前一天约了鸿干去寒山登高游览,顺道寻访将来结庐隐居之地。芸娘为我们准备了一盒酒菜。

第二天,天色将亮,鸿干已经登门叫我了。于是带了酒具从胥门而出,在一家面馆各自吃饱。渡过胥江,步行来到横塘枣市桥,雇了一艘小船。我们到达寒山时,还不到午时。船夫颇是本分善良,就让他为我们买米煮饭。我们两人上岸登山,先到了中峰寺。中峰寺在支硎山古刹南边,沿着山路上行;寺院隐藏在深林之中,山门口静寂无人。地僻僧闲,山僧见我们衣冠不整,不怎么愿意接待。我们的目的不在此,便也没有深入。

下山回到船上,米饭已经煮熟。吃过饭,船夫拎着酒具跟随着我们,叮嘱他的儿子看守小船。我们从寒山行走到高义园的白云精舍。轩室临近峭壁,下面开凿有一方水池,周围是假山与丛树;俯视可见一泓秋水,悬崖之上的薜荔枝蔓,与墙壁上积生的山莓青苔。我们坐在轩室下面,只听见落叶萧萧,悄无人迹。

门外有一个亭子,吩咐船夫坐在亭内等候。我们两人从石缝中穿过,即是“一线天”所在;顺着台阶盘旋而上,直到山顶,乃是“上白云”。山顶有一座尼庵,已经坍毁废弃,残存有一座危楼,仅能登上远望。我们休息了片刻,便搀扶着下了山。

船夫说:“你们登高忘记携带酒具了啊。”

鸿干说:“我们游玩,是想寻觅一起隐居的地方,并非专门为登高一事。”

船夫说:“距离此地南行二三里,有个上沙村,人家众多,有块空地;我有个范姓表亲就住在这个村子,为什么不前去看看呢?”

我惊喜地说:“那是明末徐俟斋先生隐居的地方啊。听说有个园子极为幽雅,还没有去过。”于是,船夫便引领着我们而去。

村子在两山之间的夹道中,园子依山而建,没有采用山石,老树多是极为盘曲苍郁的态势,亭榭窗栏都极为朴素,竹篱茅舍,不愧为高士隐居的处所。园中有一个皂荚亭,树木粗大需两人合抱。我所见过的园亭之中,此亭第一。

园子的左边有一座山,俗称“鸡笼山”,山峰直立,上面有一块大石头,就像杭州的瑞石古洞,但没有它的玲珑精巧。旁边有一块像是床榻的青石,鸿干卧身其上说:“此处可以仰观山峰群岭,俯视园亭之美,既开阔又清幽,可以开怀畅饮了啊。”于是拉了渔夫一起饮酒,我们时而欢歌时而长啸,心怀畅快之至。

当地人知道我们是为了寻地而来,误以为是看风水,纷纷以某处有好风水相告。鸿干说:“但求合心合意,不管它们的风水。”谁能想到这话居然成了谶语!

直至酒瓶喝干,大家采摘了野花,插满两鬓。乘船回家时,太阳即将落山。一更时分回到家中,客人还没有散。

芸娘私下告诉我说:“女伶中有个叫兰官的,长相端庄可取。”

我假借母亲的命令,把她叫到卧室,握着她的手腕仔细打量她,果然面颊丰满,肤色白皙。我对芸娘说:“美确实是很美,终究觉得名字与人不符。”

芸娘说:“丰满的人是福相。”

我说:“马嵬坡祸乱,杨玉环的福气在哪里呢?”

芸娘找了个借口支走兰官,对我说:“今天你又喝得大醉了吗?”

我便详细说了游览所见,芸娘为之神往良久。

癸卯年春天,我随从赵思斋先生赴维扬幕府之聘,才见到了金山、焦山。金山适宜远观,焦山适宜近视。可惜我在两山之间往来,却没有登临远眺。渡江北上,王渔洋所写“绿杨城郭是扬州”一诗,已经生动地现在眼前。

平山堂距离扬州城三四里,走过去有八九里路远。虽然沿途风景全是人工所成,但那奇思妙想,天然的点缀,即便是阆苑瑶池、琼楼玉宇,恐怕也不过如此。最绝妙的是,十余家的园亭合而为一,融洽照应着直达山上,气势浑然贯通一体。其中最难处置的地方,是出了城池进入景区,有一里多紧靠着城墙。

大凡城池建置于旷远的重山之间,才能够具有画意;园林如果处在这样的位置,便显得蠢笨之极。但平山堂,观看其中亭子楼台,墙壁山石,竹林茂树,都在半隐半露之间,使得游人并不觉得突兀。这般规划,如果不是胸中有丘壑之人是很难着手办到的。

城池的尽头,首先是虹园。转路向北,有一道石梁名为“虹桥”。不知是园子因为桥而得名的呢,还是桥因为园子而得名的呢?乘船过桥,即是“长堤春柳”;此处景物没有设计在城脚而是放在这里,更显出布局的巧妙。自此再转路向西,堆土为山丘,上建一庙宇,乃是“小金山”;整体格局上,有这么一阻挡,便觉得气势紧凑,不是俗笔。听说此处本是沙土,屡次搭建都不能成功;后来用了若干木排,与土壤层叠相加,花费了数万两银子才得以建成。如果不是富商之家,谁能做到这些呢?

过了小金山即是胜概楼,人们于此每年观看龙舟竞渡。河面较为宽阔,南北两岸跨越着一座莲花桥。桥门通往八方,桥面上建有五个亭子,扬州人称呼为“四盘一暖锅”,这是穷思竭力的做法,不太可取。

桥的南面有一座莲心寺,寺中耸立着喇嘛教的白塔,金色的塔刹,垂挂着的璎珞,塔身高矗云霄;佛殿的屋角与红墙,掩映于苍松翠柏之间,时时传来钟磬的鸣声。这是天下园亭中所没有的盛景。

过了莲花桥,可以见到三层高阁,画栋飞檐,五彩绚丽,假山由太湖石堆叠而成,四周乃是白玉栏杆,此处名为“五云多处”,犹如谋篇作文中的核心结构。过了此处,名为“蜀冈朝旭”,土岗平坦无奇,而且多属于附会。将近山脚时,河面逐渐收窄,岸边堆土种植了修竹嘉树,随着河道转了四五个弯;在似乎山穷水尽之处,却忽然豁然开朗,平山的万松林已经出现在眼前了。

“平山堂”三个字,乃是欧阳修所书。所谓“淮东第五泉”,真的泉源在假山石洞中,不过是一口井罢了,味道与天泉水一样。而在荷亭中的六孔铁井栏,乃是虚设,井水根本不能饮用。九峰园单独位于南门的幽静处,别有天趣;我觉得它是众多园林中的最佳。康山草堂没有去,不知怎么样。

这些景物,我都只是说个大概,其工程之巧妙,用心之精湛细丽,不能一一尽述。大概而言,宜把它看作一位艳妆的美人,不能当作浣纱溪上的西施。我恰逢圣上南巡盛况,各处新建的工程告竣,地方官府恭敬地推进着接驾的布置,因而得以畅览盛典,这也算是人生中难得的际遇吧。

甲辰年春天,我跟随父亲到吴江何明府的幕府中,与山阴章蘋江、武林章映牧、苕溪顾蔼泉诸位同事,奉命办理南斗圩行宫事宜,得以第二次见到圣上容颜。

一日,天色将晚,我忽生了回家的心思。当时有一种办理差事的小快船,双橹双桨,我乘上船在太湖上飞棹疾驰。就像吴地俗语所称的“出水辔头”,转瞬之间已到吴门桥。即便是骑鹤腾空飞行,也没有此行神清气爽。到家之时,晚餐尚未熟。

我家乡素来尚慕繁华,到了这种时日,争奇斗胜更胜过往日。张灯结彩以至目眩神迷,笙歌不休令人倍感耳扰。古人所说的“画栋雕甍”“珠帘绣幕”“玉栏杆”“锦步障”,也都难以超过此刻。我被朋友东拉西扯,帮助他们插花结彩,闲暇之时则呼朋引类,豪饮狂歌,尽兴游览。

少年豪兴,不疲不倦。假如虽然生在盛世却居住于穷乡僻壤,哪能够有这般游历观赏呢?

这一年,何明府因事被免职,我父亲转就海宁王明府的幕府之聘。

嘉兴有位刘蕙阶,吃斋信佛,来拜访我父亲。他家就在烟雨楼旁边,一间阁楼临河,名为“水月居”,是他念诵佛经之处,洁净如僧舍。烟雨楼在镜湖中间,四周岸上都是碧绿杨树,可惜竹子很少。还有一处平台,可以远眺,渔船如星辰散列,水面薄笼轻雾,似乎更适宜于月夜观赏。寺僧所做素斋,味道甚好。

到了海宁幕府,与白门史心月、山阴俞午桥同事。心月有一子名为烛衡,性情澄净,寡言少语,待人彬彬儒雅,与我成为莫逆之交。这是我平生第二位知心之交。可惜萍水相逢,相聚之日不多。

我们游览了陈氏安澜园。园子占地百亩,重楼复阁,夹道回廊。其中有座水池面积很大,桥有六曲,形状甚美。山石上满布藤萝,将凿痕尽皆掩盖。更有古树千株,皆有参天之势;待鸟啼花落,仿如人在深山。这是人工的制作接近自然之美的典范。我所游历的平原之上的假山园亭,安澜园乃为第一。

我们还曾在园中的桂花楼宴饮待客,众多菜肴的气味尽被花香覆盖,惟有酱姜的味道不变。姜桂的品性,愈老愈辣,以此比喻忠臣的节操,诚然不虚。

出了海宁南门,即是大海。一日两次涨潮,潮水仿如万丈银堤,破海而过。有迎着海潮的船舶,海潮来时,反转船桨对着海潮,在船头摆放成一个木招,形状如长柄大刀。木招一按,海潮分开水路,船随即进入。稍停片刻才浮出,此时掉转船头,随着海潮流去,顷刻之间即是百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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